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巻二十九


 

 

武昌宰韩君去思颂碑 并序


 

         《新唐书·韩愈传》:七世祖茂,有功于后魏,封安定王。父仲卿,为武昌令,有美政。既去,县人刻石颂德,终秘书郎。则韩君乃昌黎公之父也。

 

  仲尼,大圣也,宰中都而四方取则[1];子贱,大贤也,宰单父,人到于今而思之[2]。乃知德之休明,不在位之高下,其或继之者,得非韩君乎!

 

  君名仲卿,南阳人也[3]。昔延陵知晋国之政,必分于韩[4]。献子虽不能遏屠岸之诛,存孤嗣赵[5],太史公称天下阴德。其贤才罗生,列侯十世[6],不亦宜哉!

 

  琦按:全赵孤者韩献子厥也,延陵季子所称者韩宣子起也,今太白似作一人用,疑误。

 

  七代祖茂,后魏尚书令、安定王。五代祖均,金部尚[7]。曾祖睃,银青光禄大夫、雅州刺史。祖泰,曹州司马。考素,朝散大夫、桂州都督府长史[8]。分茅纳言,剖符佐郡[9],奕叶明德,休有烈光[10]。君乃长史之元子也[11]

 

  妣有吴钱氏,及长史即世,夫人早孀,弘圣善之规[12]成名四子,文伯、孟轲二母之俦欤[13]

 

  少卿当涂县丞,感概重诺,死节于义。云卿文章冠[14],拜监察御史[15],朝廷呼为子房。绅卿尉高邮[16],才名振耀,幼负美誉。

 

  君自潞州铜鞮尉调补武昌令[17],未下车,人惧之;既下车,人悦之。惠如春风,三月大化,奸吏束手[18],豪宗侧目[19]。有爨玉者,三江之巨横[20]此下似有缺文)。白额且去,清琴高张[21]。兼操刀永兴[22],二邑同化。

 

  时凿齿磨牙于两京[23],宋城易子而炊骨[24]。吴、楚转输[25],苍生熬然。而此邦晏如[26],襁负云集[27]。居未二载,户口三倍。其初铜铁曾青[28],未择地而出,太冶鼓铸[29],如天降神。既烹且烁,数盈万亿,公私其赖之。官绝请托之求,吏无丝毫之犯。

 

  本道采访大使皇甫公侁[30],闻而贤之,擢佐輶軒[31],多所弘益。尚书右丞崔公禹[32],称之于朝。相国崔公涣,特奏授鄱阳令[33],兼摄数县。所谓投刃而皆虚[34],为其政而则理[35],去若始至,人多怀恩。

 

  新宰王公名庭磷,岩然太华,浼然洪河[36]。含章可贞,干蛊有立[37]。接武比德[38],弦歌连声。服美前政,闻诸耆老。邑中贤者胡思泰一十五人,及诸寮吏,式歌且舞[39],愿扬韩公之遗美。白采谣刻石,而作颂曰:


 

        峨峨楚山, 浩浩汉水[40]

        黄金之车, 大吴天子[41]

        武昌鼎据, 实为帝里

        世讹, 薄俗如[42]

        韩君作宰, 抚兹遗人

        滂汪王泽, 犹鸿得春

        和风潜畅, 惠化如神[43]

        刻石万古, 永思清尘


注释

  • 1. 《史记》:孔子为中都宰,一年,四方皆则之。
  • 2. 《家语》:孔子弟子有宓子贱者,仕于鲁,为单父宰,得行其政,于是单父治焉。躬敦厚,明亲亲,尚笃敬,施至仁,加恳诚,致忠信,百姓化之。
  • 3. 南阳郡,即邓州也,唐时属山南东道。
  • 4. 《新唐书》:韩氏出自姬姓,晋穆侯㵒少子曲沃桓叔成师生武子万,食采韩原,生定伯,定伯生子舆,子舆生献子厥,从封,遂为韩氏。《史记•晋世家》:吴延陵季子来使,与赵文子、韩宣子、魏献子语曰:“晋国之政,卒归此三家矣。”
  • 5. 又《韩世家》:晋景公之三年,司寇屠岸贾将作乱,诛灵公之贼赵盾。盾已死矣,欲诛其子赵朔,韩厥止贾,贾不听。厥告赵朔,令亡。朔曰:“子必能不绝赵祀,死不恨矣。”韩厥许之。及贾诛赵氏,厥称疾不出。程婴、公孙杵臼之藏赵孤赵武也,厥知之。景公十一年,晋作六卿,而韩厥在一卿之位,号为献子。景公十七年,疾,卜大业之后不遂者为崇。韩厥称赵成季之功,今后无祀,以感景公。景公问曰:“尚有世乎?”厥于是言赵武,而复与故赵氏田邑,续赵氏祀。
  • 6. 又太史公曰:韩厥之感晋景公,绍赵孤之子武,以成程婴、公孙杵臼之义,此天下之阴德也。韩氏之功,于晋末睹其大者也。然与赵、魏终为诸侯十余世,宜乎哉!
  • 7. 《北史》:韩茂,字元兴,安定安武人,为武贲郎将。录前后功,拜散骑常侍、殿中尚书,进爵安定公。文成践祚,拜尚书令,加侍中征南大将军,卒赠安定王。长子备,袭爵安定公。备弟均,字天德,初为中散,,赐爵范阳子,迁金部尚书。兄备卒,均袭爵安定公、征南大将军,历定、青、冀三州刺史,除大将军、广阿镇太将,加都督三州诸军事,复授定州刺史。《通典》:魏尚书有金部郎,其后历代多有之。北齐金部主才量尺度、内外诸库藏文帐。按此,则“钧”字是“均”字之误。但均乃茂之子,非茂之孙,与七代、五代之文不合。而《唐书•宰相世系表》亦以为茂生二子备、均。
  • 8. 李翱《韩文公行状》:曾祖泰,皇任曹州司马。祖浚素,皇任桂州长史。父仲卿,皇任秘书郎。皇甫湜《韩文公神道碑》:会祖睿素,为唐桂州长史,善化行于江岭之间。又《唐书》均生唆,睃生仁泰,仁泰生睿素。则疑文之误也。《唐书》之误又因此文之误而误欤?《唐书•百官志》:文散阶从三品曰银青光禄大夫,从五品下曰朝散大夫。雅州卢山郡属剑南道。曹州济阴郡属河南道。桂州始安郡属岭南道。
  • 9. 分茅,见十五卷注。《汉书》:“龙作纳言,出入帝命。”应劭注:“纳言,如今尚书官,王之喉舌也。”《北堂书钞》:尚书,唐、虞官也。唐、虞曰纳言,周官为内史。《大唐新语》:尚书,古之纳言。潘岳《马汧督诔》:“剖符专城,纡青拖墨之司。”李善注:《东观汉纪》:韦彪上议曰:“二千石皆以选出京师,剖符典千里。”张铣注:“剖符,谓剖竹分符,犹今之印也。分茅,谓加王爵。纳言,谓为尚书。剖符,谓为刺史、长史。佐郡,谓为司马。”
  • 10. 《诗•周颂》:“鞗革有鸧,休有烈光。”
  • 11. 《鲁颂》:“建尔元子,俾侯于鲁。”《毛传》曰:“元,首也。”
  • 12. 《诗•国风》:“母氏圣善。”
  • 13. 《列女传》:鲁季敬姜者,鲁大夫公父穆伯之妻,文伯之母也。博达知礼。穆伯先死,敬姜守养,文伯出学而还归,敬姜侧目而盼之。见其友上堂,从后阶降而却行,奉剑而正履,若事父兄。文伯自以为成人矣。敬姜召而数之曰:“以子年之少而位之卑,所与游者,皆为服役,子之不益,亦以明矣。”文伯乃谢罪。于是乃择严师、贤友而事之,所与游处者皆黄髦倪齿也。文伯引衽攘卷而亲馈之,敬姜曰:“子成人矣。”君子谓敬姜备于教化。又曰:邹孟轲之母也,号孟母。孟子既学而归,孟母方绩,问曰:“学所至矣?”孟子曰:“自若也。”孟母以刀断其机,孟子惧而问其故,孟母曰:“子之废学,若吾断斯织也。夫君子学以立名,问以广知,是以居则安宁,动则远害。今而废之,是不免于厮役,而无以离于祸患也。何以异于织绩而食,中道废而不为,宁能衣其夫子,而长不乏粮食哉!女则废其所食,男则堕于修德,不为窃盗,则为虏役矣。”孟子惧,旦夕勤学不息,师事子思,遂成天下之名儒。君子谓孟母知为人母之道矣。
  • 14. 皇甫湜《韩文公神道碑》:“叔父云卿,当肃宗、代宗朝,独为文章冠。”李翱《韩君夫人韦氏墓志铭》:“礼部郎中云卿,好立义节,有大功于昭陵,其文章出于时,而官不甚高。”韩愈《科斗书后记》:“愈叔父当大历世,文辞独行中朝,天下之欲铭述其先功行,取信于来世者,咸归韩氏。”
  • 15. 《昌黎集注》:韩云卿,上元辛丑特进试鸿胪卿,兼御史中丞,仕终礼部侍郎。《唐书•百官志》:御史台有监察御史十五人,正八品下。
  • 16. 韩愈《虢州司户韩府君墓志铭》:安定桓王五世孙睿素为桂州长史,化行南方。有子四人,最季曰绅卿,文而能言。尝为扬州录事参军,事故宰相崔圆。圆狎爱州民丁某,至顾省其家。后大衙会日,司录君趋以前,大言曰:“公与小民狎,至至其家,害于政。”圆惊谢曰:“录事言是,圆实过。”乃自署罚五十万钱。由是迁泾阳令,破豪家水碾,利名田顷凡百万。琦按:经文本颂韩公德政,而兼及其诸弟,盖因上文“成名四子”,而叙其事以实之也。又此文序其兄弟,少长名讳皆与《昌黎集》合,乃《唐书•宰相世系表》以睿素生七子,无少卿而有晋卿、季卿、子卿、升卿、与此大异。夫以欧阳公所修之史表,而与其家传不能无误缪,信史盖难言矣。唐时淮南道有高邮县,隶扬州广陵郡。
  • 17. 唐时河东道有铜鞮县,隶潞州上党郡。江南西道有武昌县、有永兴县,俱隶鄂州江夏郡。
  • 18. 《吴录》:陆稠为广陵太守,奸吏敛手。广陵谚曰:“解结理烦,我国陆君”
  • 19. 《后汉书•廉范传》:汉兴,以廉氏豪宗,自苦径徙焉。《史记》:郅都行法,不避贵戚。列侯宗室,见都侧目而视,号曰“苍鹰”。
  • 20. 爨玉,盖当时盗贼之名,为横于江上者。
  • 21. 白额,虎也。见一卷注。清琴高张,用子贱事,见二十卷注。
  • 22. 操刀,用子产事,见九卷注。
  • 23. 扬雄《长杨赋》:“昔有强秦,封豕其士,窫窳其民,凿齿之徒,相与磨牙而争之。”应劭曰:“《淮南子》云:尧之时,窫窳、封猪、凿齿皆为民害。”凿齿,齿长五尺,食人。李奇曰:“以喻秦贪婪,残食其民也。”此以喻禄山陷两京而肆暴也。
  • 24. 《史记》:楚庄王围宋五月,城中食尽,易于而食,析骨而炊。按:春秋时宋国,在唐时为宋州睢阳郡。当至德二载三月,贼将尹子奇围睢阳,至五月始退去,七月复围雎阳,张巡、许远据城、死守,至十月,救兵不至,城遂陷。先是,城中食尽,士卒食茶纸;茶纸既尽,遂食马;马尽,罗雀掘鼠;鼠雀又尽,括城中妇人食之,继以男子老弱。人知必死,莫有叛者。所谓“宋城易子炊骨”正指其事。
  • 25. 《汉书》:夫敖仓,天下转输久矣。
  • 26. 曹植《求自试表》:“方今天下一统,九州晏如。”
  • 27. 《三国志注》:《博物记》曰:襁,织缕为之,广八寸,长丈二,以约小儿于背上,负之而行。习凿齿文:“故能德音悦畅,襁负云集。”
  • 28. 《唐书•地理志》:永兴县有铜有铁,武昌县有银有铜有铁。《太平御览》:《本草经》曰:曾青出蜀郡名山,其山有铜者,曾青出其阳。曾青者,铜之精,能化金银。
  • 29. 《庄子》:“今大冶铸金。”大冶,谓鼓铸之所。
  • 30. 本道,谓江南西道。《册府元龟》:开元中,始置节度使,其后又置诸道采访使,皆以刺史为之。节度使以司戎事,采访使以听民政。
  • 31. 輶軒,使车也。见九卷注。
  • 32. 《唐书•百官志》:尚书省有右丞一人,正四品下。
  • 33. 唐时江南西道有鄱阳县,隶饶州鄱阳郡。
  • 34. 孙绰《天台山赋》:“投刃皆虚,目无全牛。”李周翰注:“庖丁解牛,三年之后,所见皆非全牛,已见其骨节,但以神为,不以目观,而投刃皆虚。”
  • 35. “为其政”句,似有缺文。
  • 36. 岩然太华,喻其高峻如华岳。浼然洪河,喻其广大如黄河。《韵会》:“浼浼,水流平貌。”《诗》:“河水浼浼。”
  • 37. 含章、干蛊已见本卷注。
  • 38. 《礼记》:“堂上接武。”郑康成注:“武,迹也。”《孔丛子》:“昔者虢叔、闳夭、太颠、散宜生、南宫适五臣,同寮比德,以赞文武。”
  • 39. 《诗•小雅》:“虽无德与女,式歌且舞。”
  • 40. 《通典》:鄂州自春秋以来,皆属楚有。江、汉二水,在州西合。秦属南郡,汉高祖置江夏郡,吴分江夏,更置武昌郡。孙权尝都之,孙皓又徙都之,常为重镇。
  • 41. 《三国志•孙权传》:黄龙元年春,公卿百司皆劝权正尊号,夏四月丙申即皇帝位,大赦改年。初,兴平中吴中童谣曰:“黄金车,班兰耳,开阊门,出天子。”
  • 42. 薄俗如燬,谓如火之焚坏而贫薄也。《诗•国风》:“王室如燬。”
  • 43. 惠化,见九卷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