巻二十九
虞城县令李公去思颂碑 并序
虞城县，唐时隶河南道之宋州睢阳郡。《金石录》：唐《虞城令李公去思颂》，李白撰，王遹书，碑侧题云：“元和四年二月重篆。”盖遹不与白同时，此碑后来始建。欧阳《集古录》云遹在阳冰前者，误也。按此，则此碑宋未南渡以前犹存。
王者立国君人，聚散六合，咸土以百里，雷其威声[1]。革其俗而风之，渔其人而涵之。其犹众鲜洋洋，乐化在水，波而动之则忧，頳尾之刺作焉[2]；徐而清之则安，颁首之颂兴焉[3]。苟非大贤，孰可育物，而能光昭弦歌，卓立振古[4]，则有虞城宰公焉。
公名锡，字元勋，陇西成纪人也[5]。高祖揩，隋上大将军[6]，绵、益、原三州刺史，封汝阳公[7]。曾祖腾云，皇朝广、茂二州都督[8]，广武伯[9]。祖立节，起家韩王府记室参军[10]，袭广武伯。父浦。郢、海、淄、唐、陈五州刺史[11]，鲁郡都督，广平太守[12]，袭广武伯。皆纳忠王庭，名镂钟鼎，侯伯继迹，故可略而言焉。
公即广武伯之元子也。年十九，拜北海寿光尉[13]。心不挂细务，口不言人非。群吏罕测，望风敬惮。秩满，转右武卫仓曹参军[14]，次任赵郡昭庆县令[15]。奉诏修建初、启运二陵[16]，总徒五郡，支用三万贯。举筑雷野[17]，不鞭一人。功成，余八千贯，其干能之声大振乎齐、赵矣。时名卿巡按，陵有黄赤气上冲太微[18]，散为庆云数千处[19]，盖精勤动天地也如此。因粉图奏名，编入国史。
天宝四载，拜虞城令，而天章宠荣，俾金玉王度[20]，炯若七曜[21]，昭回堂隅。於戏！敬之哉！宸威临顾，作训以理，其俗鲁而木，舒而徐，急则狼戾，缓则鸟散[22]。公酌以钓道，和之琴心[23]，于是安四人[24]，敷五教[25]。处必粝食[26]，行惟单车[27]。观其约而吏俭，仰其敬而俗让。激直土之素节，扬廉夫之清波。三月政成，邻境取则。
因行春见枯骸于路隅[28]，恻然疚怀，出俸而葬。由是百里掩骼[29]，四封归仁[30]。有居丧行号城市者，习以成俗。公勖之亲邻，厄以凶事。而鳏寡惸独，众所赖焉。可谓变其颓风[31]，永锡尔类[32]。
先时，邑中有聚党横猾者，实惟二耿之族，几百家焉。公训为纯人，易其里曰大忠正之里。北境黎丘之古鬼焉，或醉父以刃其子[33]，自公到职，蔑闻为灾。
官宅旧井，水清而味苦，公下车尝之，莞尔而笑曰：“既苦且清，足以符吾志也。”遂汲用不改，变为甘泉[34]。蠡丘馆东有三柳焉，公往来憩之，饮水则去。行路勿剪，比于甘棠[35]。乡人因树而书颂四十有六篇。
惟公志气塞乎天地，德音发乎声容。缟乎若寒崖之霜，湛乎若清川之月。弹恶雪善，速若箭飞。尤能笔工新文，口吐雅论。天下美士，多从之游。非汝阳三公三伯之积德，则何以生此。邑之贤老刘楚瓌等乃相谓曰：我李公以神明之化，大赖于虞人[36]。虞人陶然歌咏其德，官则敬，去则思。山川鬼神犹怀之，况于人乎！乃咨群寮[37]，兴去思之颂。县丞王彦暹，员外丞魏陟，主簿李诜，县尉李向、赵济、卢荣等，同德比义[38]，好谋而成，相与采其瓌踪茂行，俾刻石篆美，庶清风令名，奋乎百世之上。
其词曰：
激扬之水兮， 白石有凿[39]。
李公之来兮， 雪虞人之恶[40]。
厥德孔昭[41]， 折狱既清。
五教大行， 殷云雷之声。
既父其父， 又子其子。
春之以风， 化成草靡[42]。
乃影我岗[43]， 乃雨我田。
阳无骄僭， 四载有年。
人戴公之贤， 犹百里之天。
弃余往矣， 茫如坠川。
哀丧惠博， 掩骼仁深。
苦井变甘， 凶人易心。
三柳勿剪， 永思清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