巻三十一
李翰林集序
前进士魏颢
《摭言》：进士通称谓之秀才，得第谓之前进士。
自盘古划天地，天地之气，艮于西南[1]。剑门上断，横江下绝，岷、峨之曲，别为锦川[2]。蜀之人无闻则已，闻则杰出，是生相如、君平、王褒、扬雄，降有陈子昂、李白[3]，皆五百年矣。
白本陇西，乃放形，因家于绵[4]。身既生蜀，则江山英秀。伏羲造书契后[5]，文章滥觞者《六经》[6]。《六经》糟粕《离骚》[7]，《离骚》糠枇建安七子[8]。七子至白，中有兰芳，情理宛约，词句妍丽，白与古人争长，三字九言，鬼出神入，瞠若乎后耳[9]。
白久居峨眉，与丹丘因持盈法师达[10]，白亦因之入翰林，名动京师。《大鹏赋》时家藏一本。故宾客贺公奇白风骨，呼为谪仙子，由是朝廷作歌数百篇。上皇豫游，召白，白时为贵门邀饮。比至，半醉，令制出师诏，不草而成。许中书舍人，以张垍谗逐，游海岱间[11]。年五十余，尚无禄位[12]。禄位拘常人，横海鲲，负天鹏，岂池笼荣之！
颢始名万，次名炎。万之日，不远命驾江东访白。游天台，还广陵，见之。眸子炯然，哆如饿虎[13]，或时束带，风流酝籍[14]。曾受道篆于齐，有青绮冠帔一副。少任侠[15]，手刃数人。与友自荆徂扬，路亡权窆，回棹方暑，亡友糜溃，白收其骨，江路而舟[16]。又长揖韩荆州，荆州延饮，白误拜，韩让之，白曰：“酒以成礼。”荆州大悦[17]。
白始娶于许[18]，生一女，一男曰明月奴。女既嫁而卒。又合于刘，刘诀。次合于鲁一妇人，生子曰颇黎。终娶于宋[19]。
间携昭阳、金陵之妓[20]，迹类谢康乐，世号为李东山，骏马美妾，所适二千石郊迎，饮数斗，醉则奴丹砂抚青海波[21]。满堂不乐，白宰酒则乐。
颢平生自负，人或为狂，白相见泯合，有赠之作，谓余：“尔后必著大名于天下，无忘老夫与明月奴。”因尽出其文，命颢为集。颢今登第，岂符言耶？解携明年[22]，四海大盗，宗室有潭者，白陷焉，谪居夜郎。罪不至此，屡经昭洗，朝廷忍白久为长沙，汩罗之俦，路远不存，否极则泰，白宜自宽。
吾观白之交义，有济代命，然千均之弩[23]，魏王大瓠[24]，用之有时。议者奈何以白有叔夜之短[25]，傥黄祖过祢[26]，晋帝罪阮[27]，古无其贤，所谓仲尼不假盖于子夏[28]。
经乱离，白章句荡尽。上元末，颢于绛偶然得之[29]，沉吟累年[30]，一字不下[31]。今日怀旧，援笔成序，首以赠颢作、颢酬白诗，不忘故人也；次以《大鹏赋》、古乐府诸篇，积薪而录；文有差互者，两举之[32]。白未绝笔，吾其再刊[33]。付男平津子掌。其他事迹，存于后序[34]。
琦按：是篇钩章棘句，期期不易读，度其阙文讹字必多。若笔体如是，太白“必著大名于天下”之语，毋乃为不虞之褒乎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