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巻三十五


 

 

五、天宝元年___二年(42—43岁)


 

天宝元年,壬午。  四十二岁

 

时太白游会稽,与道士吴筠共居剡中。会筠以召赴阙,荐之于朝,玄宗乃下诏征之。太白至京师,与太子宾客贺知章遇于紫极宫,一见赏之,曰:“此天上谪仙人也。”因解金龟换酒为乐。言于玄宗,召见金銮殿,论当世务,草答蕃书,辩若悬河,笔不停缀。又上《宣唐鸿猷》一篇,帝嘉之,以七宝床赐食,御手调羹以饭之,谓:“卿是布衣,名为朕知,非素蓄道义,何以得此!”命供奉翰林,专掌密命。   

 

《本事诗》曰:李太白初自蜀至京师,按太白出蜀之后,历游吴、楚、齐、鲁,多涉年所,而后入京,谓自蜀至京师,误也。

 

舍于逆旅,贺监知章闻其名,首访之,既奇其姿,复请所为文,出《蜀道难》以示之,读未竟,称叹者数四,号为谪仙。解金龟换酒,与倾尽醉,期不问日,由是称誉光赫。贺又见其《乌栖曲》,或言是《乌夜啼》。叹赏苦吟,曰:“此诗可以泣鬼神矣!”

 

《摭言》曰:李太白谒贺知章,知章曰:“公非人世之人,可不是太白星精耶?” 

 

魏颢《序》曰:白久居峨眉,与丹丘因持盈法师达,白亦因之入翰林。按李阳冰及乐史《序》,皆言天宝中召入翰林。

 

刘全白《碣记》、范传正《新墓碑》云天宝初。太白代宋中丞作自荐表,亦曰:“天宝初,五府交辟,不求闻达,亦由子真谷口,名动京师。上皇闻而悦之,召入禁掖。既润色于鸿业,亦间草于王言,雍容揄扬,特见褒赏。”考其时,当在天宝元、二年间。

 

盖太白为知章所荐,而知章之辞职在天宝二年之十二月,其祖钱出京,在三年之正月,则太白之因其荐而入朝及为饮中八仙之游,在二年十二月以前,不居然可知乎?

 

又按太白之召见,《旧唐书》以为吴筠荐之,《新唐书》以为贺知章言之,《新书》盖本之乐史《别集序》。考太白有《别内赴征》三首,则其西入京师,乃应诏而至,非浪游也。疑当时吴筠荐之于先,贺知章复言之于后。

 

在玄宗于筠之荐,视太白不过与预荐诸人一例等视而已,及得知章之称誉,而后以奇才相待,异礼有加。世但知有贺之荐,而不知有吴之荐,殆未稽之于旧史耳。至魏颢《序》谓“丹丘因持盈法师达,白亦因之入翰林”,持盈法师谓玉真公主也。

 

太白有《玉真公主别馆苦雨》诗,想其才名炫耀竦动一时,公主亦欲识其人,而扬声于人主之前,亦理之所有者乎!

 

有《游泰山》诗、古本题下有注云:“天宝元年四月,从故御道上泰山。”则其时在鲁而不在会稽,并未尝入京可知也。但未知游泰山之后方入会稽,抑入会稽在游泰山之先,皆不可考。第一首云:“四月上泰山,石平御道开。”第五首云:“山花异人间,五月雪中白。”正其时,在四月、五月之交矣。《别内赴征》诗。

 

[附考]按开元二十九年正月,始立崇玄学,置生徒,令习《老子》、《庄子》、《列子》、《文子》,每年准明经例考试。天宝元年二月,号庄子为南华真人,文子为通玄真人,列子为冲虚真人,庚桑子为洞虚真人。太白有《送于十八应四子举落第还嵩山》诗,中的“炎炎四真人”句,应为是时以后之作。

 

[附考)是年改郓州平陆县为中都县,析泾县、南陵、秋浦三县,置青阳县。白有《别中都明府兄》诗、《酬中都小吏携斗酒双鱼于逆旅见赠》诗、《改九子山为九华山与高霁韦权舆联句》诗,又有《望九华山赠青阳韦仲堪》诗,皆是时以后所作。

 

[附考]是年胡紫阳卒。据紫阳碑文,紫阳之卒在天宝元年,其葬以十月望后。白有《题紫阳先生壁》诗、《冬夜于随州紫阳先生飡霞楼送烟子元演隐仙城山序》,皆是年以前之作。其《汉东紫阳先生碑铭》,是年以后所作。

 

天宝二年,癸未。  四十三岁

 

公在长安与贺知章、汝阳王琎、崔宗之、裴周南为酒中八仙之游。李阳冰《集序》云:“害能成谤,帝用疏之。公乃浪迹纵酒,以自昏秽。与贺知章、崔宗之等,自为八仙之游,谓公谪仙人,朝列赋谪仙之歌凡数百首,多言公之不得意。”据此,则八仙之游乃被谗以后事。

 

贺监以天宝三载正月归越,时公作诗送之,则其酣饮同游,正在元、二年间,岂供奉无多日,即遭谗毁,贺监未去之前已不能安其身欤?八仙之名,李《序》举其二,曰贺知章、崔宗之,与太白而三。范《碑》举其四,曰贺知章、汝阳王、崔宗之、裴周南,与太白而五。

 

《新唐书》本传云:白与知章、李适之、汝阳王琎、崔宗之、苏晋、张旭、焦遂,为酒中八仙人。盖据杜子美《饮中八仙歌》而记之耳。钱牧斋讥其既云天宝初供奉,又云与苏晋同游为自相矛盾。盖苏晋以开元二十二年先卒,见《旧唐书》,而谓于天宝初与李白同游,恐其误也。

 

然子美与太白同时,遍举其人,自必不妄,或者天宝初苏晋尚存,《旧书》二十二年之下卒字之上尚有缺文,遂致兹误,亦未可知。其裴周南一人,不入杜诗所咏之数,意者如今时文酒之会,行之日久,一人或亡,则以一人补之,以致姓名流传,参差不一,其以此欤?


注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