>
校对:0

巻三十五


 


九、天宝十四载___至德二载(55—57岁)


 

天宝十四载,乙未。  五十五岁

 

太白在宣城。有《赠宣城赵太守悦》诗、《为赵宣城与杨右相书》、《赵公西候新亭颂》、文曰:“惟十有四年,皇帝以岁之骄阳,秋五不稔,乃慎择明牧,恤南方凋枯。四月孟夏,自淮阴迁我天水赵公作藩于宛陵。”又具载一时僚佐,长史齐光乂、司马武幼成、录事参军吴镇、宣城令崔钦之名于下,知太白与诸公游处,皆在是时。《夏日陪司马武公与群贤宴姑熟亭序》、《宣城吴录事画赞》。

 

肃宗至德元载,丙申。即天宝十五载也。七月,肃宗即位于灵武,始改元至德。  五十六岁

 

太白自宣城之溧阳,又之剡中,遂入庐山。永王璘为江陵府都督,充山南东路及岭南、黔中、江南西路四道节度使,重其才名,辟为府僚佐。及璘擅引舟师东下,胁以偕行。

 

《旧唐书》:“玄宗幸蜀在途,以永王璘为江淮兵马都督、扬州节度使,白在宣州谒见,遂辟从事。”与太白诗文所自序者不同。且永王官爵,与其本传所载亦异。

 

有《春于姑熟送赵四流炎方序》、据文中所谓“自吴瞻秦,日见喜气,上当攫玉弩,摧狼狐,洗清天地,雷雨必作”。则禄山既反之后,玄宗未幸蜀以前所作也。

 

又有“少府以黄绶作尉,泥蟠当涂”之语,集中有《当涂赵少府炎粉图山水歌》、《送当涂赵少府赴长芦》诗、《寄当涂赵少府炎》诗,皆是时以前之作。

 

《赠武十七谔》诗、序曰:门人武谔,深于义者也。闻中原作难,西来访予,爱子伯禽在鲁,许将冒胡兵以致之。酒酣,感激援笔而赠诗曰:“狄犬吠东洛,天津成塞垣。爱子隔东鲁,空悲断肠猿。”是此诗为东京陷后所作。

 

《猛虎行》、诗曰:“旌旗缤纷两河道,战豉惊山欲倾倒。秦人半作燕地囚,胡马翻衔洛阳草。一输一失关下兵,朝降夕判幽、蓟城。巨鳌未斩海水动,鱼龙奔走安得宁!”皆指是时事,详见本诗注中。又有“昨日方为宣城客,掣铃交通二千石”,及“溧阳酒楼三月春,杨花茫茫愁杀人”句,是知太白游宣城之溧阳,而是诗之作在三月时。

 

《经乱后将避地剡中留赠崔宣城》诗、太白又有《江上答崔宣城》诗曰:“太华三芙蓉,明星玉女峰。寻仙下西岳,陶令忽相逢。”当前此之作,疑另是一崔宣城。

 

《为吴王谢责赴行在迟滞表》、《通鉴》:天宝十五载二月,以吴王祗为灵昌太守、河南都知兵马使。三月,拜陈留大守、河南节度使。表所谓“才缺总戎,谬当强寇”是也。五月,征吴王祗为太仆卿,表所谓“愍臣不逮,赐臣生全”是也。其曰“伏蒙圣恩,追赴行在”,又曰“重整乾纲,再清国步”,则作表之时,当在玄宗幸蜀,太子即位于灵武之后矣。疑吴王是时迂道入吴,将由水路上溯荆、襄,转趋商、洛,以至灵武。表中所谓“大举天兵,扫除戎羯。所在邮驿,征发交驰。臣逐便水行,难于陆进”是也。

 

太白于时相遇,为之代作此表欤?

 

集中又有《上吴王》诗三首,《同吴王送杜秀才入京》诗,皆是时以前之作。《赠王判官时余归隐居庐山屏风叠》诗、诗曰:“大盗割鸿沟,如风扫秋叶。吾非济代人,且隐屏风叠。”此正两京陷没之后,将避地庐山时之作。

 

《与贾少公书》、书有“中原横溃”及“王命崇重,大总元戎。辟书三至,严期逼迫”等语,拟其作应在是时。且疑是应永王辟命时之作。

 

《门有车马客行》。诗有“北风扬胡沙,埋翳周与秦。大运且如此,苍穹宁匪仁”。亦是两京陷后之作。

 

至德二载,丁酉。  五十七岁

 

二月,永王璘兵败,太白亡走彭泽,坐系寻阳狱。

按《通鉴》及新、旧《唐书》,永王璘,玄宗第十六子也。天宝十五载六月,玄宗幸蜀,至汉中郡,下诏以璘为山南东路、岭南、黔中、江南西路四道节度采访等使,江陵郡大都督。

 

七月,璘至襄阳。九月,至江陵,召募士将,得数万人,以薛镠、李台卿、韦子春、刘巨鳞、蔡駉为谋主,补署郎官御史。时江淮租赋巨亿万,所在山积,恣情破用。

 

肃宗闻之,诏璘还觐上皇于蜀,璘不从命。璘生长宫中,未更人事,自视富强。其子襄成王偒,勇而有力,握兵权,为左右眩惑,遂谋狂悖,劝璘取金陵。以季广琛、浑惟明、高仙奇、冯季康为将,甲士五千人,十二月擅引舟师东下。遣浑惟明向吴郡,袭采访使李希言。季广琛趋广陵,攻采访使李成式。

 

璘进至当涂,希言遣其将元景曜及丹徒太守阎敬之将兵拒之,成式亦遣其将李承庆来拒。璘击斩敬之以徇,景曜、承庆并降于璘,江淮震动。

 

时河南招讨判官李铣在广陵,有骑百八十人,进屯扬子。成式遣判官裴戎以广陵步卒三千拒于伊娄埭,广张旗帜,大阅士卒于江津。璘与偒登埤望之,有惧色。

 

季广琛知事不集,与浑惟明、冯季康谋各率众亡走。是夜,铣阵江北,夜然束苇,人执二炬以疑之,影乱水中,觇者以倍告。璘军亦举火应之。璘疑王师已济,携儿女及麾下遁去。迟明觉其绐,复入城具舟楫,使偒驱众趋晋陵。江北之兵齐进至新丰,璘使偒与仙奇逆击之,铣张左右翼搏战,射偒中肩,军遂败。璘奔鄱阳,将南走岭外。江西采访使皇甫侁遣兵追及之,战大庾岭。璘中矢被执,潜杀之于传舍。偒为乱兵所害,薛谬等皆伏诛。

 

永王璘弄兵之始末如此。太白入其幕中,世颇非之,然考天宝末年,宗室诸王若吴王祗、虢王巨,皆受命将兵,文人才士岂无入其幕者。太白之受辟于永王璘,何以异是。后之擅领舟师东下,命将交兵,其始岂遽料其至此乎!

 

《新唐书》载季广琛谓诸将之言曰:“吾与公等从王,岂欲反耶?上皇播迁,道路不通,而诸子无贤于王者。如总江淮锐兵,长驱雍、洛,大功可成。今乃不然,使吾等名挂叛逆,如后世何!”太白初见,要亦类此。

 

太白本传谓:“永王璘辟白为府僚佐,及璘起兵,白逃还彭泽。”是广琛奔走广陵之日,即太白逃亡彭泽之日也。乃广琛以拥众归降,位至节度;太白以只身逃遁,不免窜流,固遇之幸不幸也。

 

夫观其《为宋中丞自荐表》曰:“属逆胡暴乱,避地庐山,遇永王东巡胁行,中道奔走,却至彭泽。”其《忆旧游书怀》诗云:“仆卧香炉顶,飡霞嗽瑶泉。半夜水军来,寻阳满旌旃。空名适自误,迫胁上楼船。徒赐五百金,弃之若浮烟。辞官不受赏,翻责夜郎天。”其自序固甚明也。

 

苏东坡谓太白之从永王璘,当由迫胁。以璘之狂肆寝陋,虽庸人知其必败。太白能识郭子仪之为人杰,而不能知璘之无成,此理之必不然者。

 

蔡宽夫谓太白岂从人为乱者。盖其学本出纵横,以气侠自任,当中原扰攘之时,欲藉之以立功名耳。大抵才高意广如孔北海之徒,固未必有成功,而知人料事尤其所难。议者或责以璘之猖獗而欲仰以立事.不能如孔巢父、萧颖士察于未萌,斯可矣,若其志亦可哀矣。

 

宣慰大使崔涣及御史中丞宋若思为之推覆清雪,若思率兵赴河南,释其囚,使参谋军事,并上书荐白才可用,不报。

 

《新唐书》本传:长流夜郎,会赦,还寻阳,坐事下狱。时宋若思将吴兵三千赴河南,道寻阳,释囚,辟为参谋。曾南丰《集序》云:永王璘节度东南,白时卧庐山,璘迫致之。璘军败丹阳,白奔亡至宿松,坐系寻阳狱。宣抚大使崔涣与御史中丞宋若思,验治明白,以为罪薄宜贳,而若思军赴河南,遂释白囚,使谋其军事。上书肃宗,荐白才可用,不报。


注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