巻三十六

外记一百九十四则

图画三十二则

（30-32）

30、《珊瑚网》：

王世贞尔雅楼所藏名画，有周官《饮中八仙图》。

31、《清河书画舫》：

郑虔遗迹，传世绝少，新都王氏藏虔《竹溪六逸卷》，纸本浅绛色，极佳。后有苏子瞻题跋，米元晖鉴定，绍兴御府等印记。都穆《寓意编》：钱舜举有《竹溪六逸图》。

陈旅《题竹溪六逸图》：千亩松篁野径开，一溪流水碧于苔。山樽共醉徂徕石，何用杨妃七宝杯。

32、旧有《唐人出游图》：

谓宋之问、王维、李白、高适、史白、岑参六人，多画七贤，不知第七人为谁。或云是潘逍遥，然未见据。楼钥《攻愧集》：世传《七贤过关图》，或以为即竹林七贤。屡有人持其画来求题跋，漫无所据，观其画，衣冠骑从当是晋、魏间人物，意态若将避地者。或谓即《论语》，作者七人，像而为画尔。姜南宾举人曰：是开元间冬雪后，张说、张九龄、李白、李华、王维、郑虔、孟浩然出蓝田关，游龙门寺，郑虔图之。虞伯生有《题孟浩然像》诗：风雪空堂破帽温，七人图里一人存。又有槎溪张辂诗：二李清狂狎二张，吟鞭遥指孟襄阳。郑虔笔底春风满，摩诘图中诗兴长。是必有所传云。——《玉堂漫笔》。

琦按：开元时，太白未尝至京师，至天宝改元，则张说已亡矣，安得有并辔出蓝田关事！至《攻愧集》所载之七人，其生死先后更不同时，盖出自后人以生平所慕好者，而妄指以实图画中人，何足据乎！

李东阳《七贤过关图跋》：论《七贤过关图》者多矣，会稽刘孟熙《霏雪录》所载差详。盖黄山谷尝题之曰：眉山老书生作此图，人物各有意态。又谓：七子者，皆诗人，此笔乃少丘壑。意以为赵云子之苗裔，摹拟渐密，而放浪闲远则不逮。其言止此，不指为谁某也。元曹文贞公伯启集有诗曰：清谈飘逸事陵迟，七子高风世所师。公室倾危无底柱，服牛乘马欲何之？意指当代清谈之流，不知何据。今《汉泉集》乃无此诗，不知有别本否也。《录》又称虞邵庵有《题孟浩然像》诗曰：风雪高堂破帽温，七人图里一人存。又称国初唐愚土有诗曰：七骑从容出帝阍，蹇驴骢马襟山椁。瀛洲学士参差出，十八人中一半人。则是皆以为唐人矣，予观雪楼程巨夫集有诗曰：长庚自是谪仙人，子美逢时稷、契臣。风雪茫茫五君子，醉吟犹得继清尘。又尝闻吾友倪文毅公岳称其父文僖公尝见旧图，人各有标目，有王维、史白者，而不能悉记也。吾甥崔礼部杰世兴近得钱舜卿白描卷，自题曰：七贤相顾度关时，正是天寒雪又飞。大抵功名俱有分，跨鞍何事不知归？卷后，西河李进者题长句，有曰：开元、天宝全盛时，闾阎巷陌皆能诗。又曰：承平何事有行役，况复冲寒欲何适？无乃渔阳兵乱后，奔走天涯共为客。又曰：宋公七言变《风》《雅》，崔、李、王、岑各相亚。谁言行辈不同时，雪里芭蕉古曾画。又海盐李孟璇题曰：摩诘也知偏善画，谪仙应是最能诗。又三山泰懋题曰：辋川图绘吴兴画，太白文章檇李诗。海盐李季衡曰：谪仙、之间诗无敌，辋川绘事尤难匹。高、岑、崔、史总奇才，岂少佳章纪行役。大抵以为唐人也。今此图摹写遍天下，而牛、驴、骡、赢、马、毡裘、大帽、关山、风雪之状，皆略相似，盖必有所本者，而鉴赏考索之家，竟不能得其本末，何哉？崔甥问以质予，予亦不能悉也。姑辑旧闻以俟。

《杨升庵集》：七贤过关事，不经见于书传，而画家乃遍传于好事者之家。究其姓名，未的其谁何。先师李文正公尝辨之。慎近见洪武中高得暘《题钱舜举寒林七贤图》古风云：尚疑高、李六君子，当时未见潘逍遥。道同气合志相感，虽旷百世如同僚。画史貌出有深意，况自昔日传今朝。屋梁落月见颜色，妙气不待穷摹描。又熊直题云：七贤之名奚所征，七贤去国身何轻。岁晚征途天雨雪，数骑联翩行欲歇。不如灞陵桥上翁，破帽吟诗自清绝。惜哉命不偶，奔走半道周。人生遇坎轲，穷苦奚足尤！左迁与投散，逝者良悠悠。他人未足说，所惜柳与刘。天涯相聚一回首，往事于人亦何有！莫念玄都旧种桃，且往愚溪剩裁柳。风流画史真绝伦，毫端点染太精神。据此，则高适、李白、孟浩然与刘禹锡、柳宗元不同时，潘逍遥宋人，又在后矣。合而图之，缪甚，亦不足深辨世。博雅之土赏其画则可，必凑合姓名，不亦凿乎？